第064章 三城联兵压境至 (第1/2页)
秦夜在城南隔离区建立起的临时秩序,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坚冰,虽然暂时镇住了翻滚的混乱与绝望,却也引来了更深处潜流的反噬与觊觎。药效的验证、周韬的被迫支持、以及赵元嵩的暂时退却,只是这场瘟疫与人心之战中,微不足道的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验,从来都来自更广阔的棋局,和更致命的杀招。
临时划出的“救治区”(原本的几间相连破屋,被紧急清理、泼洒石灰、分隔出不同区域)内,**声依旧不绝于耳,但比起之前那种纯粹等死的绝望哀嚎,多了几分痛苦的挣扎和对“药”的期盼。秦夜穿梭其间,快速检查着被抬入的重症患者,以银针配合汤药,强行吊住生机,疏导疫毒。他面色沉静,动作迅捷稳定,额头上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。同时救治数十名重症,对他刚刚恢复的身体和精神,是巨大的消耗。但他必须这样做,必须让更多人看到“活下去”的可能,才能稳住这脆弱的秩序,也才能……从死神手中,抢下更多筹码。
叶轻眉没有进入救治区,她持剑立于区域入口,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。暗金色的眸子扫过周围忙碌却依旧隐含惊惶的兵丁、民夫,以及远处那些躲在阴影中窥探的、不知属于哪方势力的目光。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许多潜在的混乱与恶意,阻隔在外。阿萝则跟在秦夜身边,努力记住他施针用药的步骤,帮忙递送物品,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坚韧。苏婉清经过一夜休养和用药,已能勉强下床走动,此刻也强撑着虚弱,在福伯的搀扶下,协助清点、分发着从苏家老库房和赵元嵩“被迫”贡献出的部分药材。
周韬按照秦夜的指令,调集了约两百名尚能行动的兵丁和临时征召的三百余民夫,一部分负责维持秩序、清理街道、焚烧尸体;另一部分则被派往城中几处尚未完全污染的水源,打水、运输;还有一部分,在秦夜的指点下,开始用石灰、艾草等物,对几条主要街道和重要区域进行泼洒、焚烧,试图净化空气,遏制疫气蔓延。整个青云城,仿佛一台生锈濒死的机器,在秦夜这个“外力”的强行推动下,发出刺耳的、艰难的、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生机的运转声。
然而,就在这艰难的局面似乎看到一丝曙光,城内人心因“有药可治”、“有人主事”而稍定之际,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,如同瘟疫之后最猛烈的第二波寒潮,狠狠击中了这座刚刚开始挣扎的城池。
正午时分,日头高悬,却驱不散城中弥漫的灰败与死气。一名浑身浴血、盔甲残破、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进南城区域的传令兵,带来了足以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噩耗。
“报——!周……周将军!秦先生!不……不好了!” 那传令兵冲到正在指挥民夫搬运尸体的周韬面前,噗通跪倒,声音嘶哑变形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,“城外……城外三十里!黑石城、铁岩城、赤水城!三城联军,共计步卒五千,骑兵八百,弓弩手千余,辅兵民夫无数,正……正朝我青云城开来!前锋已至二十里外!看旗号……是……是黑石城主将‘黑面煞’韩铁山,铁岩城副将‘开山斧’石勇,还有赤水城的水军营统领‘翻江蛟’洪涛亲自领军!他们打出的旗号是……是‘奉州府令,讨伐不臣,隔离疫城,以安四方’!”
“什么?!”
“三城联军?!五千兵马?!”
“隔离疫城?!他们……他们是要围城?!还是要……屠城?!”
消息如同炸雷,瞬间在救治区内外引爆!刚刚因为看到一丝生机而稍定的兵丁、民夫、乃至那些尚能听闻的病患,瞬间陷入了更大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!与瘟疫搏斗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但面对装备精良、人数众多、且明显来者不善的三城联军,他们这些残兵败将、疫病之躯,拿什么去抵挡?!“隔离疫城”说的好听,谁都知道,一旦被大军合围,断绝外援,这座瘟疫横行的孤城,除了被活活困死、饿死、病死,或者被“净化”(屠杀),绝无第二条路!
周韬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几步,一屁股跌坐在一堆尚未搬走的尸体旁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他最大的恐惧终于来了!内忧未平,外患已至!而且一来就是如此雷霆万钧之势!三城联军,近七千战兵!别说现在青云城瘟疫横行,兵无战心,民无斗志,就算全盛时期,也未必能抵挡其中一城,何况是三城联手!州府令?讨伐不臣?狗屁!分明是看准了青云城内乱加瘟疫,趁火打劫,想要瓜分青云城的土地、人口、财富!不,他们甚至可能想彻底毁掉这座城,以绝瘟疫传播的后患,同时也除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 周韬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,喃喃自语,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什么抗疫,什么功劳,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周围的兵丁也开始骚动,有些人已经丢下手中的工具,眼神闪烁,显然在考虑逃跑。民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着就要四散奔逃,场面瞬间又有失控的迹象。
就在这时,一道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,压过了现场的恐慌和嘈杂。
“慌什么?”
秦夜不知何时已从救治区走出,站在了叶轻眉身侧。他脸上依旧蒙着药巾,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,目光缓缓扫过周韬、传令兵,以及周围那些惊恐绝望的面孔。他肩背处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,显示着他并非毫发无伤,也并非不知疲倦。但此刻,他的身影站在那里,却仿佛比周围任何摇晃的火把和阴影都要稳定。
“敌军尚未至,尔等便已自乱阵脚,与引颈就戮何异?” 秦夜的声音并不高昂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微定的力量,“三城联军,是为何而来?真是奉州府令,讨伐不臣?还是……看中了我青云城如今虚弱,想来分一杯羹,甚至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看向那传令兵:“你且仔细说,联军前锋多少人?是何兵种?行军速度如何?可曾派遣斥候靠近城墙?可曾喊话?”
那传令兵被秦夜平静的目光注视着,莫名的恐惧稍减,努力回忆道:“前……前锋约莫千人,多是步卒,有少量骑兵游弋。速度……速度不快,似乎在等待后军,但也最迟……明日午时前后,便能抵达城下。斥候……斥候有,在十里左右游荡,但未靠近城墙,似乎……似乎在观望。喊话……没有明确喊话,但打出的旗号和军中隐约传言,就是……就是之前说的那些……”
秦夜心中快速分析。前锋谨慎,等待后军,未立刻逼城,说明联军并非要立刻强攻,或许有所顾忌(瘟疫),或者……在等城内内应,或者想不战而屈人之兵。这给了他,也给了青云城,最后一点宝贵的反应时间。
“周将军,” 秦夜转向面如死灰的周韬,语气转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现在,还不到绝望的时候。你若此时放弃,不仅城内这数千百姓必死无疑,你周韬,乃至你留在城中的家眷,也绝无幸理。联军打着‘隔离疫城’的旗号,你猜,他们会如何‘隔离’?是围而不攻,等我们自生自灭,还是……破城之后,‘净化’一切?”
周韬猛地一颤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夹杂着恐惧和求生的光芒,看向秦夜:“秦……秦先生,你……你有办法?”
“办法是人想出来的。” 秦夜沉声道,“当务之急,是立刻做三件事。第一,封锁消息!此消息仅限于在场兵丁头目及民夫管事知晓,严禁扩散,以免引发全城大恐慌,彻底崩溃!对外只说有流寇袭扰,已派兵戒备。周将军,此事你亲自去办,若有泄露者,军法从事!”
“是……是!” 周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挣扎着站起。
“第二,立刻清点城中可用之兵!我说的是所有还能拿得动刀枪、拉得开弓弩的人,包括各大家族的私兵、护院!全部登记造册,集中到南城军营,由你统一整编,分发武器、甲胄!立刻去做!一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名单和人!”
“这……各大家族,尤其是赵家,恐怕……” 周韬面露难色。
“告诉他们,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!联军若破城,可不会管你是赵家还是李家!要么出人出力,共抗外敌,城破之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;要么现在就被当作内奸、叛徒,立刻肃清!你自己选!” 秦夜语气冰冷,不留丝毫余地。他知道,此刻必须用最强的威慑,将城内所有力量,哪怕是暂时地,拧在一起。
周韬打了个寒颤,咬牙道:“我明白了!我立刻去办!”
“第三,” 秦夜看向叶轻眉,“叶姑娘,麻烦你,立刻出城,暗中探查联军虚实。尤其是主将营帐所在、粮草辎重大致位置、各军之间联络是否紧密、以及……他们对我青云城内部情况,到底了解多少。小心为上,若遇危险,立刻退回,不可恋战。”
叶轻眉没有丝毫犹豫,点头道:“好。你自己小心。” 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晃,已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,掠过混乱的人群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残破的街巷之中,朝着城墙方向而去,速度快得超乎想象。
安排完这些,秦夜才对阿萝和苏婉清道:“阿萝,苏姑娘,你们回小院,继续熬制药汤,照看病患。尤其要稳住救治区的人心,告诉他们,流寇已被击退,官府正在调兵,让他们安心治病。福伯,你协助她们。”
“秦大哥,那你……” 阿萝担忧地看着秦夜。
“我需去见几个人。” 秦夜目光转向城中某个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,现在才开始。不仅要应对城外大军,更要应对城内那些心思各异的“自己人”。赵家,秦家来使,还有那些沉默观望的势力……都必须尽快摆平,或者……清除。
他没有返回小院,而是带着两名周韬临时指派给他的、还算机灵的兵丁,朝着城中“悦来客栈”的方向走去。秦家来使说过,在那里留了暗记。无论秦家是真心求助,还是别有图谋,此刻,或许能成为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,或者……一个需要优先拔除的隐患。
沿途所见,人心惶惶。虽然周韬已派人弹压,禁止传播联军消息,但那种大难临头的压抑和恐慌,如同无形的瘟疫,早已渗透到城市的每个角落。店铺门窗紧闭,街上行人寥寥,偶尔有马车载着箱笼匆匆驶过,显然是准备逃难的富户。空气中,除了疫病的腐臭,又多了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气息。
悦来客栈是青云城最大的客栈之一,往日车水马龙,如今却门庭冷落,大门半掩。秦夜让两名兵丁守在门外,自己迈步走入。大堂内空无一人,桌椅积满灰尘,只有柜台后,一个面黄肌瘦、不停咳嗽的伙计,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天字三号房。” 秦夜直接说道,目光扫过柜台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墙角——那里,有一道用炭灰划出的、极其隐晦的三道波浪纹,正是秦家来使所说的暗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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